没有他，香港会怎样？董先生与香港的未竟之路

　　1998年8月28日上午10点，香港的天气潮湿、闷热，空气似乎能滴出水来。按道理说，香港的每个夏天都是如此，但这次与以往相比，却让人更感压抑。

　　港交所内的空调大抵在满功率运转，但丝毫不能冷却下焦灼到近乎粘滞的空气，因为在场的人们都知道，这一天是恒生指数结算日，一场关乎香港命运的金融决战，正式打响了，持续了快一年的亚洲金融苦战，即将得出决定性的结果。

　　世界在紧盯着香港。

　　大家好我是乌鸦。

　　我们今天重提这段惊心动魄的历史，是为了缅怀一位刚刚离去老人，在那场金融大战中带领香港扛过难关的老人，一位改变了香港命运的老人——他就是董建华先生。

　　所谓恒生指数，是通过采集香港证券市场上一批影响力巨大的龙头企业上市股票作为样本，通过加权计算，最终得出的一种股价指数，它可以直观反映出香港金融业的发展态势，进而间接对香港经济进行画像。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干预恒指样本名单上的股票，就能在香港金融界引发地震，如果能够同时对汇率、贷款、期货几个领域出手，香港所面对的，就是股市被买空，银行资金流断裂，港币疯狂贬值，最后以实体经济抵债，这样，发起进攻的操盘者就能对整个香港的经济造成毁灭性打击，进而收割天文数字的财富。唯一的问题是，进行这种操作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但有人不缺钱，比如美国投资大鳄乔治·索罗斯，及其背后的犹太资本财团们。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向包括中国香港在内的众多亚洲国家和地区发动金融战争，这也是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重要促成因素，他们甚至给这套操作起了个名字，叫“立体狙击”。很显然，这场危机并非亚洲自己的经济发展出现问题所引发的“天灾”，而是美国经济政策与金融巨头们一手编织的人祸。

　　首当其冲的是泰国，继而马来西亚放弃了抵抗，1997年10月下旬，以索罗斯为代表的西方金融资本挥师香港，起手就是抛售465亿港币，大有对香港经济展开鲸吞龙吸的势头，恒指因此暴跌四千多点，这意味着香港的财富短时间内蒸发了2.2万亿港元。“开胃小菜”过后，索罗斯集团反手开始疯狂囤积港币，大肆收购与恒指有关的重要成分股，人为堆高泡沫，同时在股票期货市场大刷空单，一旦股价下跌，就能空手套白狼获取大量利润。

　　这对于香港来说十分被动，倒不是说香港没有应战的资本和能力，而是形势与人心均存在令人担忧的问题，一方面，香港方才回归祖国，方方面面均处在探索和适应的阶段，而索罗斯一众则是瞅准机会有备而来，港府组建不到四个月，面对这样的强敌多少免不了仓促；另一方面，香港输不起，一旦最坏的情况发生，则意味着香港的金融地位被瞬间清零，香港的资本和企业都将易主，港人一辈子打拼的积蓄将瞬间化为毫无购买力的废纸，乃至于整个中国都将失去在国际市场的话语权，改革开放的整体布局都要重新评估。重压之下，港府需要稳住自己，需要应有的担当。

　　就这样，刚刚上任三个多月的香港首任特区行政长官董先生，在他60岁的时候迎来了从政之路上的第一次大考，令人钦佩的是，董先生在这场危机中，展示出了非同凡响的决心与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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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常说“为官避事平生耻”，尤其在政治体制长期师承英国的香港，这个道理更显重要。说得好听些，香港公务员与政治家高度职业化，说得难听或者直白些，香港官员队伍普遍存在一种官僚式冷漠，这让他们中的很多人不会把自己摆在一个很高的站位上，去关心规定职能之外的事情。所以，当索罗斯一众人开始通过传媒散播流言，说香港金融市场即将崩溃的时候，港府一众人员面对这种规定范围之外的非常规状况，往往是措手不及的，甚至与民众一起将手中的港币兑换成美元，以求安稳，而这正是索罗斯们做空香港经济所期待的。

　　但董先生没有避，也没有怕，特首是没有退路的。在他的领导下，港府开始提高市场利率，提高国际资本借贷港币的成本，暂时性压制住了索罗斯“借港币炒港股”的凌厉攻势，凭借香港金融市场的巨大体量，把索罗斯等人期望中的的“金融闪击战”拖成了惨烈的消耗战，使得其迅速击垮香港经济的计划成为泡影，这就让索罗斯们同样陷入了被动——如果他们无法用借来的港币在汇率市场股市中拿下绝对的优势，则非但无法买空香港，还会倒欠香港方面巨额的利息，撤退意味着严重亏损，他们只能继续砸钱，和香港耗下去。

　　这场对耗持续到1998年8月初，索罗斯等一众西方资本集团在香港的持久力已近极限，他们从香港借了300亿港币的资金，加上相当一部分额外囤积，准备以此作为筹码与香港展开金融决战。从8月5日到7日，索罗斯一共抛售了将近700亿港币，想一举冲垮港币的国际汇率，到了1998年8月13日，恒指杀到6660点，较上一年同期高位已经跌去1万点，金管局内部测算表示，再不出手应对，5天内香港金融体系将断气。13日晚上，财政司给出的建议是，动用香港约960亿美元的外汇家底，亲自入市接盘，与索罗斯展开殊死较量，索罗斯抛多少，港府就买多少。

　　董建华用了差不多半小时的时间做出了最终决定——这一战不能避，责任他来扛。次日，港府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宣布入市。随后，国家队也下场了，北京传来消息，中央政府将全力支持香港，不惜一切代价确保香港作为亚洲金融中心的地位不动摇。当时中央政府持有1400多亿美元的外汇储备，为香港打赢这场金融保卫战增添了莫大的底气。后来董先生在镜头前感慨：“香港有需要时，中央总在身边。”

　　经过测算，索罗斯在香港的盈亏平衡点，在下一轮结算日到来的时候，将达到恒指7500点左右，这意味着到了8月28日结算当天，如果恒生指数低于这个值，索罗斯在香港将稳定盈利，香港金融防线将被击穿，反之香港赢下金融保卫战，索罗斯将承担全面亏损。

　　8月28日当天，香港政府与索罗斯的决战正式打响，交战在港交所开盘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索罗斯对港股展开了疯狂抛售，而港府几乎是唯一买家，照单全收。开盘仅5分钟，恒指成交额就突破了30亿港币，开盘30分钟，这个数字来到了100亿港币，而来自国家队的支援也从未缺席，决战当天，中央政府派出央行和国行两位副行长，携600亿港币和全权支配国家外汇储备的受权亲临香港，提供最后的兜底。

　　直到下午收盘，全天成交790亿港元破历史纪录，每分钟易手3.5亿，恒生指数则定格在7829点，香港赢了，中国赢了。董建华所领导的香港政府在亚洲金融风暴中守住了防线，索罗斯和他不可一世的犹太财团们，在中国香港尝到了失败的味道。

　　索罗斯后来在《华尔街日报》承认：“香港特区政府愿意无限接盘，模型算不过主权资金。”而世界则记住了董建华的名字。显然，经此一战，他改变了香港。

　　这让人不禁想到，英国人总是带着某种“往日情怀”去追忆他们的殖民时代，他们对香港的说法虚伪且浮华：“是英国给香港带去了繁荣和自由，而不是中国。”只是他们在岁月史书的时候总是不愿提起，在香港刚刚回归祖国的时候，就是中国人自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是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在西方最擅长的金融博弈中战胜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对手，守护了香港的繁荣与自由，否则香港的金融地位早就不复存在了——反观英国方面，他们的英格兰银行是索罗斯的手下败将，他们在索罗斯1992年的金融攻势下从欧洲汇率体系中黯然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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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人们在讨论董先生的时候，往往更愿意把目光聚焦在他的传奇从商经历，他的“船王”父亲和家族财富，殊不知比起这些，他所具有的民族大义和他那份与出身、财富无关的赤子之心，才是最令人动容的。他生于1937年7月7日，正值中华民族最为危难的时候，60岁就任香港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在花甲之年又扛起千钧重担，上任之初带领香港闯过惊涛骇浪。董建华先生后来在接受采访时提到，他在宣誓就职香港特首时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为国家、为香港效力，为“一国两制”事业奋斗。他确实做到了，他始终践行着自己的誓言。

　　据香港立法会议员，曾参与过《基本法》起草的谭耀宗先生回忆，董建华就任特首期间，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从来没有松懈。据董先生本人所述，2005年时，他宣读施政报告要站立良久，一度想让同事在立法会给他安排椅子，靠吃止痛药撑完。

　　而让他殚精竭虑，在晚年仍要严重透支身体的事情，从来不只有迎战索罗斯那样惊心动魄的大仗硬仗，更多的是“小事”，是关乎香港民生福祉和未来发展的具体事务，它们同样影响着香港的命运——作为特别行政区的一号首长，或许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从英国人手里接过的局面，远不如他们政治宣传来得那样美好，甚至堪称烂摊子。

　　我们在很多方面都能看到前港英政府留下的这些烂摊子的残留——这是劏房，难以下脚的几平方米小隔断间里，往往要挤下一家子人的吃喝拉撒睡，而这样的狭小居住空间，在香港一月租金普遍接近3000港币。粤语环境下，“劏”的意思是“宰”“杀”，港人给这样的屋子取名“劏房”，足见被宰者之多，怨气之大。

　　这是香港的笼屋，比起劏房，恶劣程度更甚，连像样的隔断都没有，仅仅是用铁丝网围出一张床位的大小，便构成了一名租户的全部生活空间，这里谈不上有任何隐私，也不存在独立的浴卫。

　　这是香港的北区，在中部的市区住房拥挤，房价被炒到天文数字的同时，这里的土地被闲置，不是荒山野岭，就是乱坟孤村，而一河之隔的深圳，正以日新月异的面貌高速发展着。

　　这是香港的出租车司机，还有香港的小型巴士从业者，他们往往已是满头白发，其中不乏有年过八旬者，依然佝偻着身子趴在方向盘上讨生活。

　　这是香港的工地，我们很难想象，在如今这个高度现代化的时代，在这样一座高度现代化的国际大都市，建筑行业仍然没有淘汰竹制脚手架。

　　这是香港法例彼时彼的条款，明文规定对英国君主的特别保护，既然香港已经回归祖国，在立法层面的去殖民化也亟待跟进。

　　这是香港彼时的立法会，当年，乱港分子一度在此粉墨登场，上演反华丑剧。乃至后来的黑暴期间，这里又被暴徒冲击，特区紫荆花标志遭受玷污，这说明此前香港的国家安全制度，仍存在太多有待完善之处。

　　尾声

　　所以，改变香港，就要改变这方方面面的问题，就要直面来自这方方面面的阻力，既包括既得利益方的阻挠，又包括反华分裂势力的破坏，还包括客观层面的发展缺位——久久为功的追赶，从不比战胜一次强敌来得轻松，董建华先生，正愿意做那个扛下所有不轻松的人。

　　因此他在走访了劏房与笼屋后直言这是香港的耻辱，在施政报告里定下三个硬指标：每年兴建不少于85,000个住宅单位（公营+私营合计），俗称八万五计划；要十年内全港七成家庭自置居所；公屋平均轮候时间从6.5年压到3年。他还提出香港要成为“在发展及应用资讯科技方面的全球首要城市”，建设“数码港”。他还说，要把握内地经济加快开放和发展的机会，特别要在人民币业务、债券市场和资产管理等方面下功夫，要与内地建立更紧密的经贸关系。这在当年均具有相当的前瞻性。

　　许他自己也很清楚，所要面对的难处太多也太大，清楚香港百年的积弊，英国方面和港英当局在几十年的博弈中留下的一系列用心险恶的布局，不是他一个人、他这一代人所能尽数破局的，随之而来的挫折证明了这一点——八万五计划因为亚洲金融风暴的到来只能搁置，推广公屋的过程因为动了房地产利益集团的蛋糕举步维艰，“数码港”计划在盘根错节的利益冲突中还是错失了历史机遇，选举改革去殖民化立法同样没来及推开……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仍然要做，仍然去努力。一些事情短时间内注定难以推动，但至少要有人去推动，才能看到希望，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

　　乃至于他卸任特首后，仍在发挥余热，利用自己在政坛的影响力，继续做他在任上没有做完的事——近年来还加入了“香港再出发”大联盟，为推动国安立法、北区开发、反对分裂、深港融合、选举改革等事业走，努力。

　　直到今天，当困扰香港前进的老问题正一项又一项被改善、解决的时候，当香港社会正以肉眼可见的态势取得进步的时候，当分裂分子和反华势力的阴谋被一次又一次粉碎的时候，我们不难意识到，香港正在成长，董先生当年在努力的事情，正在被实现着——我们看到，香港的选举体制焕然一新，拆台扯皮的丑态在立法会失去了市场；香港国安法的通过，让乱港分子和分裂势力嚣张气焰被扑灭，再难登堂入室，成了下水道里的老鼠，躲在黑暗阴湿的角落扭曲爬行。

　　如今的香港，把法律中不合时宜的殖民化条款尽数剔除，把爱国爱港纳入了学校通识教育的必修内容；如今李家超特首领导下的香港政府，把“做实事”的主张贯彻到实践之中，正积极将香港纳入国家发展的宏伟进程中，粤港澳大湾区一体化建设全面开花，深港融合取得了令人惊讶的进展，原先港人来内地、内地去香港的通关流程被大幅精简压缩，如今已经实现即时办证，随办随走。香港搁置多年的公屋建设和北区开发也有了眉目，甚至引入了卫星制造等一系列前沿高新产业，还搭乘神舟飞船，将航天员送上了太空......这些在香港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成果。

　　当然，还有太多事情没做，还有太多事要做，比如翻新老化的基础设施，比如在各种你能想到或想不到的地方改变那些不合理的举措，比如解决严重的老龄化问题，比如进一步加强人心回归的广度和深度......但不可否认的是，回望香港特区来时路上的风风雨雨，我们不难发现，那些真正能让香港明天变得更好的举措，不少在董先生的时代，就已经画下蓝图了。

　　2026年9月8日晚，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首任行政长官董建华先生逝世，享年89岁。比起那些出身大资本家和封建大地主家庭，却投身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先烈们，董建华先生并非一个“背叛了自己阶级”的人，但他是一个伟大的爱国者，是“一国两制”杰出的践行者，是一个改变了香港的人，为中华民族崛起腾飞做出了杰出贡献的人。

　　让我们向董建华先生致以崇高的敬意。

　　参考资料：

　　董建華逝世　多圖回顧香港首任特首不平凡的一生

　　董建華金句重溫：香港好，國家好；國家好，香港更好

　　董建华：在“一国两制”下团结一致推动香港重新出发

　　李家超：董建華一生「報效國家 服務香港」 對其辭世深感哀痛

　　谭耀宗追忆董建华：他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从未松懈，抓民生令港人感念至今

　　董建华：香港有需要时 中央总在身边

　　香港事 中国心｜董建华：宣誓时，心中只有一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