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古屋这样的草台,以后还会无限复制
“与其一无所长而遭人批评,不如放手创造而招致批评。”
热爱三国的日本人很可能看到了《新三国》编剧朱苏进的名言,决定在爱知-名古屋亚运会上实践一把。他们一拍脑袋,整出了一连串狠活——运动员村不建了,用木头搭集装箱营地,住宿环境堪比现代化集中营;把四千多人塞进港口邮轮,结果客房安排一团糟,大批选手无房可住;接驳大巴要么跑错要么不来,大批选手饿着肚子滞留机场.....
和这些离谱问题相比,给韩国曲棍球队放朝鲜国歌甚至都只能算廯疥之疾。

所以印度人也是有话说的:“我们从早上九点等到晚上八点,只有少数人分到房间,还要和很多人合住,到现在都没好好睡一觉。日本承办亚运会搞得一团糟,如果换成印度,早就被骂得体无完肤了。”
要知道这句话的背景是16年前的英联邦运动会,当时这届运动会被当作举办运动会的天字第一号反面教材:贫民窟一般污水横流的运动员村、不得不品的窜稀套餐、开赛了还没建好的场馆设施、临近主场馆的天桥突然坍塌......兴许是有了这些沉重的教训,在得知日本人要降本增效之后,印度体育局马上复刻了日方的集装箱木屋,让选手们轮番进去适应。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印度人还是被佐藤专员们的操作震撼到了。选手们在飞机和中转机场苦熬十几个小时,好不容易抵达名古屋,还得在机场等待字面意义上的大半天,日方没有提供餐食,因为他们自己还在被漏登记的两千多人搞得焦头烂额。
印度代表团本来要入住港口邮轮,但邮轮客房一直没腾出来——它们被分配给了其他国家的队伍,入住名单完全错乱,教练、官员和选手随机混住。留给他们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住进木质集装箱房,要么就近找酒店。

被日方“下马威”的不止印度一家,中国体操队的21人中,只有2人能在系统里找到,他们不得不在机场接受漫长的等待,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队员们甚至就地铺开瑜伽垫进行热身;国羽团队机智地找当地华侨租车,“只”在机场滞留了4小时;泰国藤球队的信息直接被主办方漏掉,导致邮轮房间被分给其他人,他们只能在大厅地板上睡觉;斯里兰卡代表团更是重量级,他们从离开国门开始,总行程和等待时间整整一天一夜。
当然,这些坎坷在韩国队面前都不算事儿,他们好不容易挪到邮轮港口,却发现日方人员扮作丰臣秀吉迎接亚运选手。而韩国体育会的抗议邮件刚发出去,更让他们无语的事情就发生了:大巴车把韩国足球队接到了棒球场,接着就是文章开头提到的国歌事件——偏偏你还不能说日本是贴脸开大,因为他不是针对你,而说在座的各位,都一样……
所以问题来了,日本这标新立异的集装箱木屋靠谱吗?韩国男篮选手边俊亨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救救我!”

不到十平米的内部空间,床头到床尾只有1.95米,翻个身都可能摔下床,三人共享一个洗手池一间卫生间,平均身高2米的男篮队员也不例外。隔音隔热的水平自不必说,恰逢最近名古屋暴雨,洗手池漏水都是小问题,这一整条集装箱会不会被大水冲走,才是选手们要担心的大事。
和这种住宿条件相比,工地彩钢板房都高端了起来,至少套内面积管够。就连当惯了鸵鸟的日本人自己都感觉太丢份了,他们很快拿出了应对之策——拒绝外国媒体进入营地拍摄。
那么,这套极致简约、连基本生活需求都难以保障的木制集装箱,给主办方省了多少钱呢?
答案是-197亿日元。
你没看错,数字前面有个负号,意思是每200套集装箱要吃掉59.3亿日元的租金,平均每条箱子140万人民币。是的,租金,日本到底还是发达国家,这笔钱足够买下中国三线城市的一套房,而在名古屋,只够租10平米小木屋半个月。
看到这里,再认真的人也会释怀了,日本亚运会的预算从申办时期的850亿日元一路飙升到现在的3000亿。原因不在什么疫情影响、人力成本和配套设施,就在佐藤和山本专员们一张张喂不饱的大嘴中。

甚至官方请的司机不认路,开到半路用纸质地图查路线——不知道是从哪薅来的外包
面对本地民众的质疑,组委会底气十足:“本届赛事费用巨大,难以公开具体的费用明细。”——和演都不演的亚运组委会相比,在财产公示里画零的小泉进次郎、五年前自杀身亡的日本奥委会会计部长,都显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看着眼熟?这样的剧情正在全世界上演。再多经费也喂不饱满堂饕餮,降本的刀永远只砍向执行层,于是运动员们的住宿、出行和饮食保障就成了一锅粥。
要知道,爱知县和名古屋市本来就高度独立,办赛的行政成本远比其他国家要高,再加上从专员们嘴里漏下来的残渣又被分给几十家外包,真正落到一线的比例可想而知。
就连最基础的球员信息都要好几套系统,就这还漏了两千多号人,那么管理混乱、调度失序、资源错配、条件简陋,都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亚运会的管理问题体现在方方面面。开幕式还没开始,男篮就打完了半决赛,中国男篮在开幕第一天打完三四名决赛就可以卷铺盖走人;越南女排跟着组委会的错误指引被送到错误的酒店,只能顶着烈日拖着大箱小包徒步几公里。
酒店早餐是没有的,午餐是不能多点的,每个人只能选一种主食、一份主菜和一份蔬菜,泰国队教练晒出的餐盘里只有两颗西兰花、一筷子量的豆芽菜和三颗肉丁,他苦笑说:“我不能点两份蔬菜,他们只给了我一点点。”马来西亚体育局不得不启动紧急预案,给队员们准备快捷菜,授权团队自行打车,就近采购食品。

运动员的衣食住行,除了衣服由他们自带以外,其他三项全部无法有效保障。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笑话了,就算在各大洲运动会的历史上也是独一份。虽说这主要是日本硕鼠们的功劳,但从更大的视角看,这届亚运会很可能不会是孤例。随着经济下行,国际地缘和能源危机加剧,各个国家举办亚运会的热情只会越来越低。
2010年亚运会好歹有四座城市竞争,2018年亚运会,河内踩着经济上升期的尾巴都因为财政吃紧而弃权,换成雅加达火线接盘;2022年只有杭州一个申办城市;名古屋之后的两届分别是多哈和利雅得,因为这俩是唯二竞争2030年亚运会的城市,而如今它们正在被伊朗和胡塞武装折腾得焦头烂额,看今后的中东局势,很难说这两座城市会不会跳票。
和着急找下家的亚运会相比,三顾札幌的亚冬会反而缓了一口气,2025年哈尔滨接盘了一波,29年又找到了哈萨克斯坦的阿拉木图。因为能承办亚冬会的城市本来就有限(阿拉木图在2011年就承办过一届),在过去三十多年里还被薅了个遍,早就有了足够的场馆设施和办赛经验,于是越办越便宜,成本主要以租赁为主(租金只要65万,而购买这些靶标则要1300多万)。

何况,哈尔滨亚冬会一共只有1275名运动员参赛,这就已经创造了历史新高,而本届亚运会光是运动员就来了1.1万人,几乎是亚冬会的十倍,办赛成本自然不可相提并论。
根源还是在经济,大赛不挣钱,所以节俭办会的理念只会越来越普遍,借着节俭的名头大肆敛财的戏码也不会少。苦一苦选手,骂名组委会来担,日本只是在这条路上走进了死胡同。有名古屋打样,后来者会更好地规划成本与支出,控制降本与增笑的微妙平衡。
到时候,其他城市的组委会和硕鼠们想必会长出一口气,朝着日本的方向鞠躬并喃喃自语:“真是令人愉悦啊,名古屋,我大概一生都不会忘了你吧。”



体育撰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