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驾会成为中美在欧洲进行的日俄战争吗

日俄战争是日本崛起的转折点，但这场战争是在中国的土地上打的。欧洲是工业革命的发源地，但欧洲在工业4.0里落后了。美国主导当代科技生态，中国正在重塑，智驾或许是契机，欧洲则是战场。

中国不仅在汽车电动化方面领先，在智驾方面也领先，国产汽车（不管是电动还是油动）的智驾水平普遍超过同代欧美对手。中国汽车正在利用欧洲相对宽松的测试条件，重塑智驾生态，并以此拉动更大范围内的科技生态重塑。

小马智行（Pony.ai）、文远知行（WeRide）、安途（AutoX）、元戎启行（DeepRoute.ai）、Momenta和百度的萝卜快跑（Apollo Go）等初创公司，正将它们的测试和伙伴关系拓展至柏林、慕尼黑、巴黎和伦敦等欧洲各大城市，将欧洲转变为下一轮技术竞争的舞台。这场最初旨在超越Waymo和Cruise等美国巨头的中国国内竞争，已演变为一场争夺市场影响力、数据主权和地缘政治杠杆的跨洲际竞争。

“智驾入欧”既是机遇使然，也是形势所迫。欧盟为了抢搭末班车，要求在2030年前实现大规模自动驾驶整合，而汉堡、哥德堡和巴黎等城市也已建立专用的智能驾驶通道。中国科技饱受美国的围追堵截，欧洲的碎片化但有利于创新的新环境意味着开放性，提供一个通过技术相互依存投射软实力的机会，这是比“一带一路”更为微妙的影响力。

欧洲还有奔驰、宝马、大众、雷诺、斯特兰蒂斯等汽车巨头，他们对中国智驾不仅是合作对象，也是借船出海的平台。中国智驾与欧洲汽车相结合，能让中国参与数据处理、安全协议和AI伦理方面的全球规范的制定，这些全球规范日益影响数码主权和地缘政治。

文远知行已与Bosch合作开发一段式高级驾驶辅助系统（ADAS），将感知和决策整合为单一流程。与此同时，百度则与Lyft联手，计划于2026年前在德国和英国推出萝卜快跑自驾车，由Lyft负责平台运营，百度则提供车辆和核心技术。优步（Uber）和中国的Momenta计划于2026年，在慕尼黑启动L4级自动驾驶测试。小马智行正在卢森堡设立欧洲枢纽和总部，作为自动驾驶移动出行技术的研发和测试基地，并与卢森堡出行公司Emile Weber等伙伴合作，推进在该地区的部署。比亚迪（BYD）和蔚来（NIO）将欧洲作为进入全球市场的门户。

相比之下，特斯拉曾经是西方创新无可争议象征，如今在欧洲增长乏力。欧洲汽车制造商协会（ACEA）的数据显示，2025年7月，特斯拉在欧洲的新车注册量同比锐减40%，连续第七个月下滑，而纯电动车整体销量持续增长。与此同时，比亚迪的销量激增225%，注册新车达1万3503辆，同期特斯拉只有8837辆。中国品牌在欧洲电动车市场的总体份额已达到创纪录的5%，突显增长势头。

特斯拉面临成本高、车型老化的问题，对欧洲不断变化的法规适应较慢。中国品牌在激烈内卷中，成本、翻新、适应法规都驾轻就熟。另一个问题是：特斯拉注重垂直整合，中国品牌则换道到跨品牌、跨平台的通用智驾生态。这差不多是闭源和开放平台的差别，苹果与微软视窗在电脑市场的差别可以作为比照。重要的是，支持中国智驾的中国电车已经做大，中国智驾可以进一步撬动市场围绕着自己发展，汽车拉动的科技和经济范围极大，这可能是全球科技力量的悄然逆转，而中国在这里成为领导者。

当然，欧洲就是欧洲，必然瞻前顾后、患得患失。欧洲数据保护委员会警告，配备高分辨率传感器的智驾系统可能“无意中捕获可识别信息”，引发关于数据主权的疑虑。这是5G时代对华为技术疑虑的重演。差别在于，5G时代欧洲还有爱立信和诺基亚，智驾时代欧洲“一无所有”。欧洲在担心像汽车电池方面一样，陷入对中国技术的依赖，但欧洲已经到了“用市场换技术”的时代，而技术在中国手里。

中国公司也在不断适应欧洲的《欧盟晶片法》和《人工智能法》等。文远知行已在法兰克福设立合规办公室，并承诺在当地存储所有欧洲用户数据；百度的萝卜快跑正在开发符合欧洲人工智能透明度规则的欧盟特定版本软件。中国公司在激烈内卷中建立起来的适应性在这里也派上用场，并且灵活、务实、在地化地融入欧洲，而不是空降入欧。

一定会有人提出“特洛伊木马威胁理论”：中国从制造业主导升级到科技生态主导，尤其是商业与战略意义并重的民用科技，最终主导未来经济乃至地缘政治走向。科技生态而不是意识形态才是全球影响力的关键。从这个意义上说，欧洲已成为中美两国AI治理愿景之间的代理战场，算法透明度和数据伦理方面的规范反映更广泛的意识形态分歧。智驾只是一个方面，智慧城市是另一个例子。

这当然是双标的。在5G时代，华为就向英国政府提交源代码以自证清白，英国也确实抓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安全隐患，而爱立信和诺基亚从未向中国政府交出过源代码。在智驾时代，特斯拉的算法也不透明，数据主权的问题也悬而未决。

欧盟已开始讨论针对智驾的更严格跨境数据协议，并探索与日本、韩国和美国制定联合标准。此类措施可能限制中国企业获取实时移动出行数据，迫使AI训练在地化，并可能削弱中国在全球数据规范制定中的影响力。问题是，欧洲自己在技术上拿不出有力的竞争者，只是对中美提要求，中美愿听就听，不愿听可能一脚踢开，而欧洲为了上车，只能妥协。

中国智驾还在欧洲积极部署，零跑汽车（Leapmotor）和上汽（SAIC）等正在深化各自在欧洲的研发实力。零跑汽车正准备在2026年前推出智能驾驶服务，而上汽旗下的智己汽车（IM Motors）已在法国和荷兰全面展开L2+级自动驾驶道路测试。欧洲除了谨慎欢迎外，并无选择。欧洲需要再汲取中国技术活力的同时，维护自身的战略自主权，但需要欧洲自己首先在科技上支棱起来。

日俄战争是在日本和沙俄在中国土地上大打出手的战争，智驾会成为中美在欧洲的日俄战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