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重读丨水涨船高的足球转会费，是不是泡沫？

　　有朋友私信提议聊聊今夏转会市场的“非理性”现状，本人核心观点与去年撰写此文时并无重大变化：我们需要慢慢习惯新时代球员定价的坐标系，以及英超独领风骚、足坛两极分化加剧的财务格局。

　　2025之夏堪称疯狂，英超在关窗前一周便打破总支出纪录，全球转会市场也在关窗前三天创总支出新高。最终2025年夏窗转会总支出定格在令人瞠目结舌的102.3亿欧元，把单个转会窗口投入纪录提高了13.8亿。

　　总额之外，单个球员转会费也频频触及“天价”，时隔一年再度出现“亿元先生”，1.45亿欧元转会费的伊萨克和1.25亿的维尔茨分别排得上历史“最贵”球员榜的第4和第8，今夏第三贵的交易同样被利物浦包揽，9,500万的埃基蒂克也跻身了历史前20。

　　此情此景引发出人们的质疑——足球转会市场是不是过热了？球员转会费的“泡沫”会不会吹得太大了？

　　今夏转会总投入俱乐部Top 10

　　“泡沫”之辩

　　何为“泡沫”？在经济学上，泡沫指的是资产价格的过度膨胀，使市场价格远远超过了实际代表的价值，形成虚假繁荣，最终会失去支撑，像肥皂泡一样突然破灭。

　　这里不得不提另一个人们熟知的经济学概念——通货膨胀，即整体物价水平的上升，伴随着货币的贬值。当下转会市场属于正常通胀，还是虚假繁荣呢？可以通过简单的数据对比感受一下。

　　在此以德勤足球财富榜前20俱乐部的营收总和代表足球俱乐部的经济体量，以欧洲五大联赛转会支出总和代表足球转会支出规模，观察二者变动趋势的相关性。

　　总体看来，转会支出与营业收入增长的步调基本一致。自06/07赛季以来，五大联赛转会总支出翻了三倍有余，8.1%的转会支出年化增长率比6.7%的俱乐部营收增长率稍高一点。

　　事实上，疫情后五大联赛的转会总支出也仅仅是恢复到了疫情前最后一年的水平而已，之后增长有限，并没有感官上那般疯狂。

　　足球商业咨询机构Football Benchmark也在一个月前从球员和俱乐部个体的角度做了分析，比较历年“标王”转会费与转入俱乐部营收规模，以衡量标王身价的合理性，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历年标王转会费与买入俱乐部营业收入

　　历史上标王转会费占俱乐部营收比重的合理区间在17%-22%附近（今年用伊萨克替换维尔茨后，比值也只是从17%提升至20%），也就是说，最贵球员转会费一直占俱乐部营收的1/5左右，并没有随着球员身价的膨胀而变化。

　　反倒是早期的标王转会费占俱乐部收入的比重更高，想当年皇马在构建“银河一期”时，豪购菲戈和齐达内所花费的成本分别占俱乐部营收的51%和56%。

　　从另一个侧面也能印证俱乐部转会支出的合理性，今夏前十大转会，除了沃尔特马德外（身价3,500欧元、转会费8,500万），转会费相对德转市场价值的溢价均控制在三成以下。

　　综上所述，无论俱乐部转会投入，还是明星球员身价，其上涨趋势更像是正常的通货膨胀。

　　今夏前十大转会交易

　　动力之源

　　如上文所述，过去20年足球转会市场保持了约8%的年化通胀水平，最主要的推动力来自俱乐部收入规模的提升。

　　08金融危机后，欧洲足坛一度面临收入增长缓慢的局面，转会支出意愿被压制。好在之后足球电视转播权的销售进入黄金期，英超转播合同价值分别在13/14和16/17赛季迎来两次跃升，西甲自15/16赛季开始打包售卖联赛转播权，顶级俱乐部年均收入增长速度从08-13年间年的6.7%提升到13-19年间的9.4%。

　　英超本土转播合同价值变动趋势

　　表面上是2017年夏天内马尔2.22亿欧元的“世纪转会”刺激各大豪门打开钱包，将五大联赛的转会总支出一下子提升了近15亿（+35%），实际上这笔交易更像是催化剂，促使欧洲俱乐部在高速增长阶段积攒的家底全部抖了出来。

　　转会支出的高增长持续到19/20赛季，遭受疫情重创的足球世界迅速转向紧缩。此外，电视转播费增长乏力也是背后重要的原因。走出疫情阴霾后，转会支出于22/23赛季恢复正常，但由于缺乏进一步推动力，也仅仅是到今夏才超过了19/20赛季的支出水平。

　　当然，来自投资者的热钱也不容忽视。无论是曼城、巴黎圣日耳曼、纽卡斯尔联背后的中东石油资本，还是切尔西、阿森纳背后的“非典型”美国投资人，都通过直接或间接注资俱乐部的方式为转会市场注入活水。

　　内马尔加盟大巴黎震惊世人

　　别忘了，这一过程还有来自中国的助力，不止对几家中资俱乐部的投入，“金元中超”曾一度位列全球转会支出榜前列，为欧洲足坛提供了“买买买”的弹药，如同当下沙特联赛所做的一样。

　　这些因素共同解释了转会支出年均增速高于俱乐部营收增速的那1.4个百分点。

　　结构性“不平等”

　　然而，转会市场的蓬勃并非雨露均沾，英超继续凭借一枝独秀的商业和资本优势碾压其他联赛。今夏英超转会总支出达到31.11亿英镑，五大联赛中的其他四大合计总支出也不过28.99亿，贫富差距明显。

　　今夏转会支出前十的俱乐部中有九家来自英超，除去Big 6和纽卡外，中游球队诺丁汉森林和升班马桑德兰跻身“花钱大户”更能说明英超之财力雄厚。此外，今夏前十大交易中也有八笔出自英超手笔。

　　即使是上世纪末处于金元泡沫中的意甲也未曾在转会市场上占据过如此优势的地位，难怪有人会发出担忧，长此以往，英超恐怕会成为垄断足坛资源的足球版“NBA”，或是实质上的“欧超”。

　　英超与其他四大联赛转会支出的对比

　　国别差距之外，阶级差距也依旧明显。转播收入分配机制、来自欧战的巨额奖金和商业价值的滚雪球效应，共同造就了愈演愈烈的马太效应——英超吃其他联赛，其他联赛大鱼吃小鱼。

　　西甲最为典型，仅有马德里双雄和从球员出售中大赚的比利亚雷亚尔支出过亿，从排名第五的巴萨开始支出额便低于3,000万欧元。而除了皇、萨、竞外，几乎所有球队在转会市场上都是净收入状态。

　　惯由投资驱动的意甲是英超之外转会支出唯一超过十亿的联赛，有五家俱乐部支出过亿，包括新晋“土豪”科莫。

　　在查阅资料时，拉齐奥的历史转会纪录榜吸引了笔者的关注，队史前十大转会中竟有八笔出自01/02赛季之前，仿佛岁月停留在了世纪之交的“辉煌时代”，如此寒酸之景象是其他“四大”中小本经营流派命运的缩影。

　　拉齐奥的转会纪录榜停留在世纪之交

　　写在最后

　　古往今来，转会市场的话语权从来都掌握在经济实力雄厚的群体手中。诚然，正如克鲁伊夫所说——“我从未见过一麻袋钞票能上场进球”——场外的经济优势并不能立刻直接转化为场内的竞技优势，长远来看，人才的积累必将构筑俱乐部竞争力的高地。

　　回望世纪之交的欧洲足坛，军备竞赛的疯狂程度远超当下，俱乐部转会支出接近甚至超过营收规模的例子屡见不鲜，才创造了那些即便放到今天也称得上昂贵的转会交易，那是一个几乎完全由投资主导的时代。

　　对比之下，如今职业足球主要以俱乐部收入驱动的发展模式要健康得多。作为无数球迷信仰的存在和当地社区的公共财产，这实在是一件好事。还记得吗？“蓝鹰”之所以抠门，很大程度上源于当初财务危机被银行托管的惨痛回忆。梭哈固然畅快，还是得量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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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橘猫  CFA, CPA

　　资料来源：

　　Transfermarkt

　　Swiss Ramble

　　The changing face of transfer spending: What the most expensive deals reveal about how elite clubs are aligning fees with revenues and player value

　　(https://footballbenchmark.com/w/the-changing-face-of-transfer-spending-what-the-most-expensive-deals-reveal-about-how-elite-clubs-are-aligning-fees-with-revenues-and-player-value)